第20章
“翎妹妹也知道,我邦与雅国一向和睦,我母后与妹妹的母后更是远亲,如今雅国虽被贼头所窃,但国号仍在,新皇是妹妹的侄儿,虽形同傀儡,但若我国贸然前去征讨,难免落人话柄。”
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她越听越不明白。
这忙,到底是肯帮,还是不肯帮?
“虽说话柄什么的,我与父皇并不甚介意,可朝臣们大多反对。”叹了口气,斯宁平继续道:“这么一来,主帅的人选实在定不下来,若父皇强令哪位前去,或许朝臣们会议论说,因为我迷恋上原公主,为讨红颜一笑,不惜倾国倾城。我倒无所谓这些流言,但父皇那里实在是不好办。”
雁双翎咬了咬唇。“的确让殿下为难了。”
终究是空欢喜一场吗?一大早把她叫来,说了前面那一大篇好听的话,结论就是无法替她出兵?整她吗?
“但翎妹妹整日为了故郷忧心,我也实在不忍,想来想去,只有一个法子了,”斯寰平忽然转身对斯宁宇道:“二弟,可否委屈你?”
他说什么?这关斯宁宇什么事?雁双翎当下错愕。
雁双翎不懂,斯宁宇那般聪慧心细之人,只一句提示,便全然懂了。
“皇兄的意思是让我去当主帅,出兵讨伐雅国?”斯宁宇道。
“不错,”斯寰平颔首,“想来想去,也只有二弟你合适,加之你素来有谋略,也有武功底子,必能堪将领之任。”
什么?要派斯宁宇去吗?他一副书生模样,素来养尊处优的,懂得率兵打仗、沙场点兵吗?
雁双翎瞪大眼睛,久久不能镇定,错愕到了极点。
不,这是一个阴谋,她的直觉告诉自己,这一定是有什么阴谋。就算斯宁宇懂得率兵打仗,但他在军中素无历练,哪里能战胜老奸巨滑的呼兰拓?这不是白白让他去送死吗?
难道,斯寰平已经发现了她和斯宁宇的暧昧,所以故意把斯宁宇送到前线,想借刀杀人?
不不,他们毕竟是亲兄弟,斯寰平也不像这么冷酷无情之人,应该不至于做出此等设陷杀亲之事。
“王爷久居静和庄,清閑惯了,哪里能为了我的事情惊烦王爷?”雁双翎一笑,缓和气氛,“还请太子殿下回复圣上,另觅主帅才好。”
“我也舍不得二弟去,可这不是没有办法吗?”斯寰平叹道。
“如此双翎宁愿不复国,也不能欠下太子和王爷这么大的人情,”雁双翎正色道:“双翎只怕一世也还不清,还拖累了贵国……”
“我去!”斯宁宇却忽然打断她。
什么?他说了什么?
“公主,在下愿意去。”斯宁宇轻轻缓缓、一脸淡然的开口,“在下的确閑居得太久了,身为男儿不思为国效力,也是惭愧。如今有这个机会,一则为公主复国伐贼,二则让在下有份差事做,以免被人诟病贪逸享乐。”
“殿下……”雁双翎眸中涌起泪花,却只能强抑着不让它们落下。
她知道,这只是借口,他是为了她,这一切都是为了她。
斯寰平忽然提议让他上战场,虽然不知其中用意,但若贸然推辞,还不知斯寰平会如何做。
而且现在一想,她方才太过冲动,说什么宁可不复国,也不愿他以身涉险——
这话彷佛已经表明了他们之间的暧昧,所以他必须打断她,消除斯寰平的怀疑。
原来,他心里也是有她的,否则怎会愿意为她涉险?这不是儿戏,而是真真正正要上战场,他犯不着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人,损了自己的性命。
终于,她知道了,自己并非自作多情。这世上最最令人惊喜的事,莫过于你在意的人也在意着你。
可此刻,满腔却是复杂难言的滋味,说不清是欢喜,还是担忧。
走到这一步,实在进退维谷,她彷佛被绑缚了手脚,对一切都无能为力。
斯宁宇拔出宝剑,轻轻擦拭。
这把剑,还是当年过生辰的时候父皇赏的,可他从来没有用过。他一直以为杀人不必利器,有时谈笑间亦可让人灰飞烟灭。
想不到,最终他还是得用到它,为了一个女子,他所有过往的信念都变成了摆饰,然而,他并不后悔。
阮贵妃推开门,站在他的身后。
静了好一会儿,她终于出声,“我的儿子就要上战场了,可我却觉得他是一个没有勇气的人。”
“母妃此话怎讲?”斯宁宇微笑着,装着胡涂。
阮贵妃道:“他若真是为了保家卫国,上阵杀敌,那也无可厚非,可他却是为了一个女人。”
斯宁宇低下头,静静听着,没有打断。
“其实为了一个女人也无可厚非,”说到这,阮贵妃叹了口气,“可他为的却是别人的女人。”
斯宁宇依旧不语,不,应该说他无言以对。
“我的儿子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没有勇气争取,让我凭什么相信他能打赢这场仗?”话锋一转,阮贵妃口吻戚然,“不如先把你的棺木备好,免得到时候收尸都来不及。”
斯宁宇倒笑了,“母妃这话说得真刻薄,还真舍得咒自己的儿子去死啊。”
没让他扯开话题,阮贵妃骂道:“又不是让你去跟兄长争皇位!不过一个女子怎么就不敢争了?我白养了你这么多年,竟养出个懦夫!”
斯宁宇敛去了笑容,好半晌都没有回答。
“你说话啊,”阮贵妃继续逼问,“你倒是说说,为娘已经明确表示不愿意再冋宫了,你为什么还是怕你大哥?明明是自己喜欢的女子,为什么要让给别人?还要替别人上战场?”
“母妃以为,是儿子懦弱?”斯宁宇忽然反问。
“难道不是吗?”
“儿子只是在想,应该怎样去爱一个女子。”他认真道。
“什么意思?”阮贵妃眉一凝,不解其意。
“母妃以为,儿子若真心爱上原公主,应该如何待她?”斯宁宇问道。
“把她从你大哥身边抢过来!”阮贵妃答得飞快,理所当然的样子。
“然后呢?”一顿,斯宁宇轻叹,“就算皇兄不追究,成全了我们。她也会一直因为复国之事而闷闷不乐,我难道能坐视不管?”
“宇儿,你的意思是……”阮贵妃仍不明白。
“儿子以为,喜欢一个女子,便要替她达成她的心愿,而公主目前最大的心愿便是复国。”斯宁宇语气坚定的道:“惟有替她完成这件大事,才有未来可言。如今父皇点头派兵出征雅国,大哥也极力促成此事,且由我任主帅,亲自替她夺回江山,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安排?”
“所以……你从没打算把她让给你大哥?”阮贵妃有些明白了。
“本来这些年见皇兄这般孤苦,我真的想为皇兄作媒,可是自从知道了她的心意,也明白自己的心情后,我的想法变了。”只是他向来足凡事都要周全计划好的人,没有几分把握绝不害了她。
“所以,你是打算跟她在一起的?”阮贵妃越听越是惊喜,“可是册封太子妃的大典马上就要举行了,到时候你想挽回也不能了啊!”
斯宁宇笑道:“如今要打仗了,跟雅国这一仗没打完,大典是不会举行的,一切都得等我回来,而待我凯旋之时,总有办法挽回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阮贵妃惊喜之余,却又隐隐担忧,“恐怕到时候就没那么容易了……”
“终归会有法子的,母妃要相信儿子。”斯宁宇微笑。
虽然他现在没有想好全盘计划,但车到山前必有路,只要她对自己的情愫不变,他总会想到万全之策。
而此刻,他的心思全在如何打赢这场仗上,他知道,惟有过了这一道坎,他和她才会有将来。
爱一个人,首先要满足她的心愿。男人之间的争强好胜并不会打动一个女人的心,所以,他并不急着把她从皇兄身边抢过来。
因为,他比皇兄更懂得爱一个人的方式。
大军已经启程,这会儿应该已到了沛雅两国的交界了吧?
也不知现在他如何了?大战在即,他是否胸有成竹?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?从来只是富贵閑人的他,能否从容指挥千军万马?军中将士可会乖乖听命于他?
这几日,无数类似的疑问在雁双翎脑海中沉浮,挥之不散,让她心绪愁结,总是发怔。